樊明居

最近，一家在直布罗陀注册的Alvito公司向欧盟提交申请三个“NOT MADE IN CHINA”(非中国制造)字样商标。这在中国激起一片抗议之声，并有万人签名，抗议其对中国的歧视，对中国尊严的损害。其实，根据巴黎公约，含有国家字样的商标属禁止注册的商标之例，此外，如果被申请的商标违反欧盟的根本价值观念和经济与社会利益,则此一商标申请可能会被认为是违法的,再加上中方的强烈抗议，因此这个商标注册成功的可能性很小。相信，这个商标的申请者应该是知道这个结果的。如此在我看来，申请注册更多的是一场恶作剧。对申请者来说，重要的不在于申请是否能成功，而是在于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对“中国制造”说了声“不”而已。

对此，我们应如何应对？

先要定性正确：我们应对的是一场恶作剧。不要说，这种挑衅性的行为难以成功，即便商标申请成功对中国的对外出口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也不可能因一件商品因贴上“NOT MADE IN CHINA”的商标就好卖了，更不会因此就能够挤掉中国的市场。另外，我们还是应相信一回有良好文化修养的广大欧美人民对这种低级的手段不会有太多的人给予掌声。相反，如果我们太过认真到可能有失泱泱大国的身段，正中他人下怀。表示一下不齿应是恰倒好处。当然，反思一下我们自身也并非毫无必要。

首先要认识到，这种恶作剧所表达的情绪有一定代表性，在欧美，对“中国制造”说“不”是有一定市场的。事实上，随着中国加入TWO，中国的贸易摩擦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加了。当然，首先要对此负责的是西方的贸易保护主义。我们对西方日益抬头的贸易保护主义，一要沟通，二要斗争。沟通，就是要让西方的民间和政府充分认识到，中国出口对西方福利改善的意义。斗争，就是要根据WTO的章程，如果对方的贸易保护主义违背了章程就要采取措施要求改正。

其次，我们还是要客观地评估一下中国某些产品对一些国家的大量出口可能产生的多方面的影响。比如，突尼斯总理说，“我们对中国非常敬佩，同时也非常害怕。”“你们太厉害了，突尼斯主要出口产品是纺织品，每年出口40亿美元，就业人口20万，占全国就业人口的1/10。今年1月1日，纺织品配额取消。你们的纺织品把我们打垮了，我们怎么办？”对于这样的国家在出口纺织品时，是否应“手下留情”？是否应该给人家一个生产转型的时间？

第三，中国出口产品主要以低成本、低价取胜，但这个低成本、低价是否也有需要反思的地方？我以为，至少有下列几方面需要反思：

1、低工资。中国工人的工资太低。更重要的是，在中国的劳动市场，劳动力量太弱、缺少有效的工会集体谈判、甚至地方政府保护，而资本力量太强且受到地方政府支持。这种劳动市场条件导致了中国工人工资太低。如果因此挤掉西方国家工人的饭碗，其实，结果是双输。为何我们也是输？我们输在，如果国内工资太低而资本积累太多，必然造成生产过剩，内需不足，资源浪费，又不得不依靠出口来维持经济增长。如果工人工资适当提高，内需增加，国内生产和消费就可趋于协调，而对外也不会导致给进口国太大的竞争压力，这正是双赢所在。

2、高污染。我国的污染无论是从绝对水平来衡量，还是和发达国家比较，都应称之为：严重。中国出口产品中不少也是在生产过程中造成大量污染的产品。由于我们在治理污染方面投入少，尤其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产品的成本也就低了。在这方面，我想我们情愿在治理污染方面投入多一些，不妨产品价格高一些，少出口一些。

3、高资源消耗。一方面，我国由于技术和管理水平较发达国家低，资源消耗和能耗本来就高，如果再选择资源能源消耗高的产品出口，则资源和能源消耗更快，既造成国内资源和能源的严重短缺，也导致国际市场相关产品的价格的上涨。对于这样的产品，我们不妨适当减少出口。

4、汇率形成的机制的市场化程度低。中国大量贸易顺差，外汇储备逐年增加，而汇率长期波动很小，政府在控制汇率应是不争。这导致人民币的价值低估，出口是增加了很快，结果增加的美元主要是购买美国的国库券，并没有对中国经济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还成为增加中国通货膨胀的压力之一。人民币低估意味着什么？既意味着多出口，也意味着我们生产出的产品本来可以卖个好一些价钱，但贱卖了。如果中国特别需外汇时，倒也有可理解之处，但现在中国，我以为，外汇是太多了，根本就花不掉，再贱卖出口品换花不完的外汇已失去意义。

5、出口退税。我国出口退税的政策的实施有一定的背景。在改革开放初，中国现代化建设急需引进国外先进设备和技术，因此急需外汇。为了获得外汇，国家鼓励出口，甚至给各地方、企业规定了创汇指标，以至有的地方为了完成创汇任务，赔钱出口。但现在中国早已不缺外汇，再实行低价出口早已失去意义。如果我们至少减少出口退税，政府可减少财政负担，出口产品的价格可上调，贸易摩擦可减少，而中国的出口的减少并不会很多，因为现在在国际市场上，中国产品的价格比发达国家同类产品便宜很多，有相当的涨价空间。

6、外资的国民待遇。中国的出口中的超过50%为外资、中外合资企业所生产。这些企业不仅享受了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而且享受了中国的超国民待遇，从而支持了这些企业能够低价从中国出口产品。如果我们对外资实行国民待遇，这对提高这些企业的出口产品价格有正面的作用。

7、质量信誉。我们出口产品的质量甚至信誉是否也值得反思。据美国海关的数据，2003年，在美国口岸被查获的假冒产品中，来自中国的产品占了66%，远远高于居第二位中国香港的5%和第三位墨西哥的4%。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把“中国制造”做成一个优质产品的品牌，如果有人在其制造的产品上标上“NOT MADE IN CHINA”就等于不想让自己的产品卖好？

8、知识产权。国际社会多有人认为，“中国制造”涉及侵犯知识产权的现象还十分严重。我们怎样才能让国际社会改变这种看法？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制造出更多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商品？

今天国际贸易的话语权主要掌握在以美欧发达国家手中。虽然中国已加入WTO，但不少发达国家还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的地位。当不断传来中国又有新的商品遭别国惩罚性关税报复时，我们能做的更多的是抗议，因为我们有软肋，这就是上面提到的问题。这是我们所面对的现实。今天，我们提出建设“国际和谐社会”，这是一个负责任大国应有的责任和对世界的贡献。但中国要真正在国际上成为建设“国际和谐社会”的重要力量，我们必须对上述问题有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这也将是我们对“NOT MADE IN CHINA”最有效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