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退休年龄：延长与性别平等

摘  要：中国退休制度中涉及到女性的部分有两个明显的特征：年龄过低，比男性过早退休，尤其是女职工。退休年龄，尤其是女性的退休年龄，没有根据其人均预期寿命的延长而适时延长，由此在很大程度上导致退休人口赡养率不断快速上升，女性人力资本的严重浪费，退休后大规模再就业进而使得养老金演变成工资以外的额外福利，而女性比男性早退休还引发涉及女性权益的争论。女性退休年龄的调整有两个向度：延长与性别平等。本文分析了退休年龄和退休人口赡养率、工资税率之间的关系，提出延长退休年龄的理论根据和步骤，特别是女性的退休年龄，以维持适当的退休人口赡养率。本文讨论了退休年龄的性别平等的理论问题，否定了一个流行的观点：上世纪50年代规定女性比男性早退休在当时是合理的，认为在当时就已经缺少充分的合理性。从整个社会发展的基本趋势来说，条件越来越有利于走向男女同龄退休，女性比男性早退休的合理理由已越来越少，人们的价值取向也将随之改变，有更多地人将接受男女同龄退休才更多地体现平等的劳动权利。在退休年龄延长的实施上，提出差别调整的概念，强调对具有不同特征的群体采取不同的退休年龄和不同的调整过程。所作问卷调查显示，不同性别、不同行业、不同受教育程度的群体有不同的对退休年龄的希望，据此，提出差别调整退休年龄的具体建议。最后，分析延长退休年龄与失业率的关系，认为延长退休年龄不必提高失业率
关键词：女性 性别平等 延长退休年龄 失业率
一、女性退休年龄调整的双重向度：延长与性别平等
1951年2月26日政务院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对退休年龄做了规定：男职工为60岁、女职工年龄为50岁。为了适当地处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退休，1955年12月29日国务院又颁发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退休处理暂行办法》等文件，对女干部的退休年龄做了55岁的规定。这样，就形成了中国退休年龄的基本框架：男性60岁，女职工50岁，女干部55岁退休。
从这一框架从形成到今天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至今无全局性的重大调整。现在面临两大需要讨论的问题：一是，是否要延长退休年龄以及如何延长；一是，是否应实行男女同龄退休，实现退休年龄的性别平等。由此，关于女性退休年龄问题有两个向度：延长与性别平等。
这是两个相关联的问题。女性劳动力占全部劳动力近一半，如果平均退休年龄要延长，延长女性的退休年龄应是首选，因为目前女职工退休年龄只有50岁，差不多是世界上最低的，且低于男性的退休年龄达10年，是世界上最大的退休年龄的性别差；如果把退休年龄的性别平等作为目标，则将延长女性退休年龄，因为男性退休年龄已难以缩短,从而也就相应延长了全部劳动力的平均退休年龄。
退休年龄是决定社会劳动力供给的重要参数，直接影响着一个经济社会有多少人工作，多少人可解除劳动义务回家养老以及他们的养老金标准，社会需要分配多少GDP用于养老。而占全部劳动力近一半的女性劳动力的退休年龄对整个社会的平均退休年龄有着直接的影响。男女是否同龄退休又涉及到劳动者就业和发展机会的性别平等问题，同时又关系到女性是否得到社会应有的关爱问题，是一个社会分歧相当严重的问题，直接关系到和谐社会的建设。因此，关于退休年龄是否延长以及退休年龄的性别平等问题的研究有着重要的理论和政策意义。
本文的第二部分将分析延长退休年龄尤其是女性退休年龄的必要性，第三部分讨论延长退休年龄的根据和步骤，包括女性退休年龄的延长，第四部分讨论退休年龄的性别平等问题，第五部分提出退休年龄的差异调整的概念以及调整退休年龄的一些具体建议，第六部分讨论延长退休年龄与失业率的关系，解决公众对延长退休年龄将导致失业率上升的担忧。
二、退休年龄延长的必要性
半个多世纪中国未调整退休年龄导致诸多问题：
1、没有随着平均预期寿命的延长相应延长退休年龄。
退休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失去劳动能力后退出劳动的安排。预期寿命的延长也就意味着人能够胜任工作的健康寿命相应延长，从而退休年龄也应随之推后。退休的理论时间应在随年龄的增加从能胜任工作到不能胜任工作的时点上。如果一个社会的大多数成员在还有相当能胜任工作的余寿时退休，显然是人力资源的浪费。
为了从世界总体范围考察退休年龄随平均预期寿命延长而延长的关系，根据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人口司和国际劳工组织（ILO，2006）网站所提供的数据，我们就各国法定退休年龄和平均预期寿命的关系进行了研究.图1和图2显示，从世界范围来看，随着平均预期寿命的延长，法定退休年龄也相应延长。
然而，中国的实践却没有遵循这一通行的规则。早在中国最初确定退休年龄时，有一项调查显示，男性平均预期寿命为40.0岁，女性平均预期寿命为42.3岁。然而，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00年中国城镇居民平均预期寿命为75.21岁，女性则更长。可以预见，随着中国社会经济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医疗卫生保障体系的不断完善，中国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有望进一步提高。这就要求中国的法定退休年龄要随其人平均预期寿命的延长而作相应的延长。尤其值得反思的是，女职工的退休年龄未作任何调整,从图2可以看出，中国女性的样本点低于回归趋势线，尤其是女职工，远远低于趋势线。
图1 各国法定体退休年龄随平均预期寿命增长（男性）
资料来源：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人口司网站和国际劳工组织网站

图2 各国法定体退休年龄随平均预期寿命增长（女性）
资料来源：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人口司网站和国际劳工组织网站
2、面对不断加深的老龄化，现行法定退休年龄将导致高退休人口赡养率。
为了较好地反映目前中国退休养老负担的严重性，采用《中国人口和就业统计年鉴2007》提供的数据，我们根据目前法定退休年龄测算了中国城镇退休人口赡养率，即退休人口和劳动力人口之比率。根据测算，中国城镇退休人口赡养率将呈快速增长趋势，从2006年的0.265增加到2035年的1.102，见图3。此外，工资税率，即养老金缴纳和工资之比率，也随之上升，这里假定养老金替代率为0.50（讨论见后），到2035年将高达55%。
退休人口是退休年龄的函数。如果退休年龄低，则退休人口的比重就大。因此，如果适时调整退休年龄可降低退休人口赡养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退休人口赡养负担重在相当程度上可以理解为退休年龄问题，尤其是女性的退休年龄问题。如果我们不适时延长退休年龄、尤其是女性的退休年龄来降低退休人口赡养率，中国的养老将面临日益严重的问题。
3、现行退休年龄导致人力资本浪费，尤其对女性。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教育迅速发展，实现了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历史目标，进而推迟了劳动力就业的平均起始年龄，但半个多世纪退休年龄未作调整相对缩短了人们的就业时间，从而缩短了人力资本投资回报期，导致人力资本的巨大浪费。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对近几年郑州劳动市场调查所获数据进行了处理，主要是将以前不同次调查所获得的工资均值调整为和本次调查所获工资均值相等，然后将本次和以前各次样本的工资均值差加到每个每一个被调查者的工资以消除工资随时间增长的因素，以此数据绘制了女性不同受教育程度的工龄-工资关系曲线。图4显示，当男性到60岁退休时，其平均劳动生产率已呈现明显下降趋势。然而图5显示，大专、本科及以上学历的女性群体，在其平均约51岁退休时，工龄-工资关系曲线正向上倾斜，这意味着，其劳动生产率还处于上升的态势。显然，在这时令这些群体退休，是人力资本的浪费。
4、大规模退休后边拿养老金边再就业使得养老金演变成一种工资以外的额外福利。
和其他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相比，大规模退休后边拿养老金边再就业可以说是中国劳动市场特有的一种现象。根据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中国城镇居民退休后再就业率高达33%。法定退休年龄在一定意义上可理解为，过了这一年龄大部分人继续就业应在相当程度上力不从心，而这么高比例的退休者退休后再就业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这一法定退休年龄偏低，超过这一年龄的人群普遍并没有失去工作能力。养老金就其基本初衷来说，是给年老退休后失去工作能力的人满足其基本生活所需所提供的经济保障。如果退休者退休后大规模地再就业，演变成边工作边拿养老金，则养老金演变成一种工资以外的额外福利。此外，退休后再就业还引起了一系列的其他社会问题。根据调查和观察，由于女性退休年龄明显低于男性，这也构成女性退休后再就业的重要原因。
根据以上分析,中国退休年龄亟待延长,尤其是女性退休年龄。
三、退休年龄延长的根据和步骤
    讨论一个经济社会的退休年龄问题，我们不妨从讨论单人经济中个人退休问题开始，因为更为直观和易于理解，由此可更容易理解一般经济社会的退休养老问题。
在一个单人经济，养老完全靠着个人工作时期储蓄积累财富。如果退休较早，固然可避免年老体衰时继续工作的辛劳，但退休的时间相应要长，由此导致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为了多积累财富从而多储蓄导致工作期间消费水平较低，另一方面，因积累财富的时间较短从而积累的财富有限且要分配到较长年份消费，则退休后消费水平也将相应较低。如果退休较晚，则出现相反的情况。因此，单人经济中的个人在决定其退休年龄时，要在身体状况从而愿意承受年老后工作的辛劳、工作期间以及退休后的消费水平之间作出权衡。
一个经济社会在决定其法定退休年龄时和单人经济中的个人决定其退休年龄时所要考虑的因素基本相似。一个经济社会在决定其法定退休年龄时，要考虑到一个社会大部分成员随年龄引起的健康状况的变化，不可让大部分成员身体已不能胜任工作时要求他们继续工作。在此前提下，要确定一个法定退休年龄，使得社会养老负担不可太重，从而在职工作者和退休者都可过上一定水准的生活。如果法定退休年龄过低，则退休人口赡养率必然过高，工资税率就必然趋高，而养老金替代率就必然就趋低；还由于劳动成本过高，经济增长趋缓，在职者和退休者的生活水平都将趋于下降。因此，合理法定退休年龄的确定就是要在退休年龄、退休人口赡养率以及工资税率之间寻求一种平衡。
    以上的分析可使我们对退休年龄确定所要考虑的诸多因素以及这些因素之间存在的此消彼长的关系有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和把握，从而可在一定程度上克服片面性。对一个经济社会来说，也可帮助我们判断某一法定退休年龄是不合理的。比如前面分析，按目前中国法定退休年龄，到2035年中国退休人口赡养率将高达1.102，工资税率将高达55%，这种法定退休年龄显然是不合理的。然而，我们还是很难确定某一退休年龄就是科学合理的。确定合理的退休年龄更多地还是依赖于在对上述因素作充分考虑和恰当权衡后所做出的判断。
我们提出确定中国法定退休年龄的基本依据是，保持目前工资税率28%（雇主缴20%，职工缴8%）不变，通过延长退休年龄降低不断快速提高的退休人口赡养率从而工资税率，保证养老金的收支平衡。我们判断，28%工资税率已不低，不宜再加提高。用财政补贴养老金缺口和提高工资税率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当然，也不宜降低，因为很快养老金将面临巨大缺口。
然而，28%的工资税率只能理解为实际缴纳的上限。根据我们调查，一些企业按当地城市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需缴纳的养老金，还有其他诸多少缴甚至拒缴养老金的行为。考虑到这些因素，在28%基础上打一折扣，实际工资税率估计接近20%。决定退休年龄还有一个重要的要素是养老金替代率，即养老金和工资的比率。根据目前的实际养老金替代率及对未来养老金替代率的增长趋势预测，我们估计在未来一定时期养老金替代率在0.50左右。根据我们建立模型所获得结果：
工资税率 = 退休人口赡养率×养老金替代率
我们计算出，要在目前工资税率不提高的前提下实现养老金收支平衡需将退休人口赡养率保持在低于0.40。也就是说，如果把退休人口赡养率控制在0.40，则可保持目前工资税率不提高。这样，我们获得一个可维持现有工资税率不提高的退休人口赡养率的控制标准。根据退休年龄和退休人口赡养率之间的关系，可求得在给定退休年龄的条件下，退休人口赡养率随时间变化的关系。
图6是根据《中国人口和就业统计年鉴2007》提供的数据推算出的对应不同退休年龄的退休人口赡养率随时间的变化。图中有5条对应不同退休年龄的退休人口赡养率随时间变化曲线。我们将这些曲线称为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对应男60女干部55女职工50的退休人口赡养率线记为60/55/50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如果女干部和女职工退休年龄一致，均为55岁，则记为60/55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其他依此类推。图6显示，随着退休年龄的延长，退休人口赡养率随之下降。
在确定了退休人口赡养率后，也就决定了一个经济的劳动力投入从而整个经济的产出。工资税率的确定主要是在退休人口和劳动力人口之间的利益权衡。
图6中退休人口赡养率0.40控制线和5条对应不同退休年龄的退休人口赡养率线相交。相交点对应的时间意味着，在这一时点向后，退休人口赡养率将超过0.40，被视为过高，不可接受。我们把这一时点定为退休年龄调整时间。据此，我们提出以下调整退休年龄的建议：
1．2014年，60/55/50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和0.40控制线相交。这时将女职工退休年龄提高到55岁，女干部和男性不变，运行60/55退休人口赡养率线，退休人口赡养率将下降到0.34。
2．2017年，60/55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和0.40控制线相交。这时将女性退休年龄提高到60岁，男性不变，运行60/60退休人口赡养率线，退休人口赡养率将下降到0.32。
3．2022年，60/60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和0.40控制线相交。这时将男性退休年龄提高到65岁，女性不变，运行65/60退休人口赡养率线，退休人口赡养率将下降到0.33。
    4．2026年，65/60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和0.40控制线相交。这时将女性退休年龄提高到65岁，男性不变，运行65/65退休人口赡养率线，退休人口赡养率将下降到0.33。
    5．2030年，65/65退休人口赡养率线和0.40控制线相交，退休年龄将作进一步调整。
    经过以上调整，我们总是可以把退休人口赡养率控制在0.40以下。需要说明的是，上述所建议的调整退休年龄的时间应更多地理解为调整的起始时间，不必在当年就完成，可逐步实现，让民众有一个适应过程，从而尽可能减少民众的不适应。
图6  延长退休年龄与退休人口赡养率
资料来源：《中国人口和就业统计年鉴2007》    
    四、退休年龄性别平等的演化趋势    
第二部分的分析只是强调，女性的退休年龄亟待延长，但是否实现男女同龄退休则又是一个问题。男女是否应同龄退休在理论上、各国的退休政策上、民众包括妇女内部都存在相当大的分歧。就中国来说，从1990年起“两会”一直有议案（提案）主张延长女性退休年龄，实行男女同龄退休，至少首先在部分群体如公务员实现男女同龄退休。然而，根据我们所做的调查，民众并不普遍赞同男女同龄退休，见表1和表2。2003年，新浪网、新华网两大门户网站对男女是否应同龄退休进行网民民意调查，结果也相似，见表3。






表1 未退休者对女性比男性早退休的态度
    男性    所占百分比（%）    女性    所占
比例
非常赞成    41    10.05     26    12.75
赞成    216    52.94     93    45.59
中立    104    25.49     55    26.96
反对    28    6.86     19    9.31
非常反对    19    4.66     11    5.39














表2 已退休者对女性比男性早退休的态度
      男性    所占百分比（%）    女性    所占百分比（%）
非常赞成    63    10.11     44    10.48
赞成    312    50.08     185    44.05
中立    187    30.02     131    31.19
反对    40    6.42     35    8.33
非常反对    21    3.37     25    5.95









表3 网民是否赞成男女同龄退休
    发帖人次    所占百分比（%）
不赞成    1607    60.44
赞成    576    21.66
无偏向    476    17.90
数据来源：郭武伟《男女同龄退休问题网民民意研究—-对新浪、新华两大门户网站的专题评论的统计分析》，《甘肃社会科学》，2005年第5期。（对明确发表意见的发帖统计求得）
男女是否应同龄退休的分歧如此之大，且长期难以统一，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女性比男性早退休既可被理解为社会对妇女的关照，也可理解为对妇女的歧视。科学研究很难解决这类涉及到主观价值判断的问题，因此这种分歧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恐难消除。现在有意义的讨论是，关于退休年龄的性别平等的主流思想将可能如何演变。
中国在最初制定女性比男性早退休，一方面受到当时苏联相关政策的影响，另一方面，也和当时妇女的实际状况有着直接的关系。一般认为，当时大部分妇女为家庭妇女，她们受教育程度普遍较低，缺少工作技能，孩子多，在家要照顾老人等。
流行的观点认为，女性比男性早退休在当时是合理的。不过，经过进一步深入思考我们认为，这些理由即便在当时也不尽合理。比如说，只有未成年的孩子才有可能需父母全日制照顾，而当妇女到50岁时，不管孩子多少，基本已经成年，至少超过白天还需要父母照顾的年龄。如果孩子小时，母亲能离家外出工作，而孩子成年了，母亲却反要回家照顾孩子？缺少技能也不是理由。妇女已经工作到50岁，相信在技能上早已能胜任目前的工作。一般来说，缺少技能只能影响就业，不应影响到退休。至于照顾老人，如果家中有老人，除非老人生活不能自理，通常承担相当部分家务劳动，是妇女外出就业的有利因素。而老人生活不能自理以至于必须有人提供全日制照顾，只是极少数，这肯定不应是制定退休年龄政策时要考虑的因素。就体力对工作的胜任来说，即便在50年代，也存在这大量妇女在50岁后在体力上能胜任的工作。至于妇女在生孩子时要忍受疼痛、照顾孩子老人劳累和早10年退休的逻辑关系不很紧密。
现在两性之间的差别比起上世纪50年代来说已大为缩小。就受教育程度来说，九年制义务教育是强制性的，到高等教育阶段，两性比例相差也很小，而且越来越小。自中国实行计划生育尤其是一胎化以来，妇女，尤其城市妇女，到50岁时早就没有照顾孩子问题。随着社会化养老的普及以及家庭小型化，照顾老人的责任也大大减轻。从产业结构来看，一方面，在过去的几十年，制造业的比重快速下降，而第三产业的比重大幅上升。第三产业中绝大部分工作适合妇女就业。另一方面，即便在传统需体力的行业中，所需的体力劳动的比重也大大下降，如搬运，妇女也可和男性一样操作起重机械。一般制造业的体力劳动强度也大大降低。
因此，一个基本的结论是，没有明显的客观理由从两性差别来说，妇女到50岁或55岁后，就不能继续胜任工作而必须退休回家。当然，受价值偏好的作用，有人主张妇女应该早退休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的政策制定，要更多地基于理性的思考。
我们认为，基于以下的一些客观因素，男女同龄退休将越来越成为主流思想：
第一，根据前面所作分析，中国退休年龄亟待提高，如此，延长女性的退休年龄应是首选，因为目前女职工退休年龄只有50岁，差不多是世界上最低的，且低于男性的退休年龄达10年，是世界上最大的退休年龄的性别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女性必须承担延长退休年龄的责任。女性延长退休年龄意味着向男性退休年龄靠近。
第二，目前女性50/55岁的退休年龄导致高学历的人群一方面不能做到人尽其才，另一方面，由于退休金的多少和工龄挂钩，高学历的人群有可能退休后反而养老金比低学历的人群少，这显然有失公平。随着教育普及，人们受教育水平不断提高，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加深，女性要求延长退休年龄的人将越来越多，这种要求也将得到越来越多的男性同胞的支持，特别是受教育程度高的男性。
第三，《宪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的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妇女权利保障法》第四章第二十一条规定：“国家保障妇女享有与男子平等的劳动权利。”然而，中国还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明确指出，男女退休年龄要相等。于是，这就产生出一个富有争议的问题：“平等的劳动权利”是否就意味着“同龄退休”？除非国家立法部门做出明确的解释，否则争论将持续下去。但是，我们要注意到一点，随着人民受教育水平的提高，人们和西方接轨的现代意识的不断加强，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把“平等的劳动权利”理解为“同龄退休”，从而争取这项权利。这也可为自1990年起“两会”一直有议案（提案）主张延长女性退休年龄，实现男女同龄退休提供一个解释。
第四，实现男女同龄退休还有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1979年联合国大会通过《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1980年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批准加入。其中第十一条规定：“缔约各国应采取一切措施，以保证她们在男女平等的基础上享有相同的权利，特别是：（a）人人有不可剥夺的工作权利；（b）享有相同就业机会的权利，……。”当然，这里“享有相同就业机会的权利”是否就意味着男女同龄退休？至少负责执行这一公约的联合国国际劳工组织做此解释，并且认为要求女性比男性早退休几年是一种直接的性别歧视，中国是这种歧视的代表。总的来说，世界主流的观点认为，男女同龄退休体现国家对男女平等的参与权和发展权的尊重，是社会文明进步的标志，已经成为国际退休制度改革的基本趋势。如果我们对男女不同龄退休问题不作任何改革，则显然在国内不利于和谐社会的建设，在国际上，在性别平等方面有不够与时俱进之嫌。
综上分析，从整个社会发展的基本趋势来说，条件越来越有利于走向男女同龄退休，女性比男性早退休的合理理由已越来越少，人们的价值取向也随之改变，将有更多地人接受，男女同龄退休更多地体现平等的劳动权利。
五、退休年龄的差别调整
虽然延长退休年龄并实现男女同龄退休是历史的基本趋势，但就目前来说，如前分析，延长退休年龄并实现男女同龄退休并不为多数民众所接受。这对公共决策者来说，是所面临的一大难题，要在延长退休年龄、实现男女同龄退休和兼顾民众普遍不赞成之间寻求一种恰当的平衡。一种获得恰当平衡的方法就是差别调整。所谓差别调整就是对具有不同特征的群体采取不同的退休年龄和不同的调整过程。调整过程可以一步到位或逐步调整，强制调整或弹性调整。这样可根据轻重缓急和调整的难易程度恰当地在不同时间选择调整的对象和调整方式。下列事实值得我们在选择调整群体时加以关注：
1．不同性别群体有不同的对退休年龄的希望。
男性、女职工和女干部希望自己的退休年龄、主张所属群体的法定退休年龄与和其相对应的现行法定退休年龄之间存在差别。表4就未退休者样本列出这些差别：值得注意的是，女职工希望自己的退休年龄和主张的女职工法定退休年龄分别为52.83岁和51.89岁，均高于现行女职工法定退休年龄50岁，而男性和女干部希望自己的退休年龄和主张的法定退休年龄均低于其对应的法定退休年龄。因此，如果要延长退休年龄，女职工群体可首先加以考虑。在所建议的延长退休年龄的步骤中，将女职工作为首选，在一定程度上体现的是差别调整。
表4 不同性别群体对对退休年龄的态度

    希望自己的退休年龄    主张法定退休年龄    退休年龄是否合适（%）    样本数
            正合适    早了    晚了    
男性    58.05    58.74    49.1    22.2    28.7    408
女职工    52.83    51.89    53.5    31.3    15.2    137
女干部    54.30    53.67    45.6    27.9    26.5    69






2．不同行业的群体有不同的对退休年龄的希望。
    表5报告了不同行业不同性别群体对退休年龄的选择。由于样本数的关系，我们侧重分析男性。综合起来，政府行政管理、文教科卫和IT 等行业的就职者所希望的退休年龄和主张的男性法定退休年龄均相对较长。这些行业的一个基本特点是，工作所需体力相对较少，而智力成分相对较多，受教育程度也普遍高于其他行业的就职者。因此，这些行业也可考虑为首先延长退休年龄的行业。
    
表5 不同行业不同性别对退休年龄的主张
行业    男性    女职工    女干部
    希望退休年龄    主张退休年龄    样本数    希望退休年龄    主张退休年龄    样本数    希望退休年龄    主张退休年龄    样本数
制造业    54.52    56.63    44    49.55    50.00    14    49.60    52.00    6
建筑业    57.55    58.61    38    50.00    50.00    3    55.00    55.00    1
交通运输    57.75    58.89    18    51.33    50.00    6    60.00    60.00    1
邮电通讯    55.50    56.15    13    54.00    54.29    7    61.00    58.75    4
IT    59.08    58.67    15    50.00    50.00    2    60.00    60.00    1
公共设施    59.23    60.00    16    57.50    54.17    6    50.00    52.50    2
零售    57.57    58.94    89    52.33    51.16    57    54.60    56.67    7
金融    56.61    57.73    23    55.00    51.67    6    55.00    65.00    2
文教科卫    59.02    59.11    66    54.67    54.29    17    55.94    56.17    23
政府行政管理    58.88    59.09    49    50.00    50.00    8    53.18    54.64    14


    

3．不同受教育程度的群体对退休年龄有不同的选择。
表6报告了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性别对退休年龄的选择。就女职工而言，具有研究生或本科学历的人所主张的女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总体来说要比其他学历的女性要高。具有研究生或本科学历的人群当中认为自己退休“早了”的要比其他受教育程度的人群要高。男性也一样。女干部由于样本量较少，对退休年龄的选择和其受教育程度的关系不明显，相信也有着类似特点。总的来说，受教育程度高的人要比受教育程度低的人希望自己的退休年龄以及主张的所属群体的法定退休年龄要比受教育程度低的人要高。这样，我们可以考虑对受教育程度达到一定标准的人，比如本科标准，实行弹性退休，由其在一定范围内选择退休年龄。比如，本科及以上学历的人群可以在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5年内选择退休时间。
表6 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性别对退休年龄的主张

希望自己的退休年龄    主张法定退休年龄    退休年龄是否合适（%）    样本数
            正合适    早了    晚了    
男
性    研究生    58.7    60.2    0.50    0.33    0.17    19
    本科    59.4    60.0    0.55    0.26    0.18    79
    大专    56.8    58.1    0.55    0.16    0.29    75
    中专高中    56.8    58.0    0.42    0.22    0.36    111
    初中    59.0    58.9    0.45    0.20    0.34    83
    小学    59.0    58.7    0.54    0.23    0.23    41
女职工    研究生本科    56.54    54.67    0.42    0.42    0.17    16
    大专    53.04    52.35    0.67    0.33    0.00    33
    中专高中    50.21    50.10    0.56    0.22    0.22    49
    初中    53.06    51.74    0.42    0.37    0.21    23
    小学    56.25    54.62    0.55    0.36    0.09    16
女干部    研究生本科    53.52    55.47    0.32    0.32    0.35    49
    大专    55.83    55.87    0.57    0.36    0.07    49
    中专高中    54.47    55.89    0.60    0.15    0.25    67
六、延长退休年龄与失业率上升
面对社会养老压力的日渐加重，不少学者提出要延长退休年龄，然而，也有学者及民众担心，在目前就业形势相当严峻、连大学生的就业都日益成为问题的时候，延长退休年龄会给已经相当紧张的就业带来更大的压力，因而反对延长退休年龄，甚至有的提出要缩短退休年龄。总的说来，这一讨论尚不够深入和全面。对此，我们提出如下见解：
1．一个经济社会一定时期的就业量取决于劳动市场的供给和需求，供需相等决定劳动市场的均衡就业量。由于对劳动的需求是引致需求，取决于产品和服务市场的需求，而产品和服务市场的需求又主要取决于居民的消费需求，而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是决定其消费需求的最重要的因素。工人早退休，虽然可以将其工作岗位腾出来，但由于收入明显下降，这不仅在于养老金替代率比较低，根据前面所作估计为0.463，还在于一旦退休，以后养老金的增长通常要慢于平均工资的增长，再加上退休者对未来收入的增长更多地持负面的态度，因此其消费趋于保守，需求也将随之下降，从而间接地给劳动市场的需求带来负面影响。因此，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如果一个工人退休，就创造了一个新的工作岗位。
2．退休年龄是决定企业劳动成本的一个重要因素。现在的工资税率为28%，不管名义上在企业和职工之间如何分配（经济学的经典分析早已证明，企业和职工之间如何分担税收并不重要），养老金最终都是企业的工资成本。如果退休年龄过早，退休群体就会庞大，全社会所需养老的支出就会增大，工资税率就会上升以筹集到足够的养老基金，其结果必然是企业工资税率进一步提高，从而增加企业的成本。显然，如果企业成本上升，供给减少，产品的价格将随之上升，均衡产量减少，从而对劳动的需求减少。此外，劳动成本的上升将降低中国出口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因此，至少从长期来看，延长退休年龄将降低劳动成本从而降低失业率，而不是相反。
3、如退休年龄过低，退休后再就业率就将偏高。对退休后再就业者，养老金更多地成为工资外的福利，根本就不会腾出岗位。
4．从长期来看，没有证据说明退休年龄的提高会带来失业率的上升。根据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人口司和联合国国际劳工组织提供的91个国家和地区的法定退休年龄和失业率数据，我们分性别绘制了法定退休年龄和失业率关系的散点图，见图7。从两个图可以直观地看出，法定退休年龄和失业率完全没有相关性，此外，趋势线还有向下倾斜的趋势，也就是说，法定退休年龄长的国家的失业率有下降的趋势，而不是上升。
此外，我们还可考察一些西方国家为降低失业率而采取的缩短退休年龄的实践。美国在1935年颁布《社会保障法》, 促使老年人在65岁退休并能够享受养老金，其重要目标之一就是降低失业率、增加青年工人的就业机会。但一般认为，效果并不理想。上世纪70年代，德国、奥地利为缓解就业压力曾采取鼓励退休的政策，但结果也未收到预期的效果。从这些西方国家缩短退休年龄的实践来看，也从反面支持了我们前面的观点，退休年龄和失业率至少在长期来说，是不相关的两个变量。没有必要顾虑延长退休年龄会导致失业率上升，也不应指望缩短退休年龄来降低失业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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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财经学院资源与环境科学系主任，市场经济研究所所长，教授
工商管理硕士（MBA, University of oregon，USA）、经济学博士（Ph.D., Nor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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